第38章
陆清仁一时无言, 他一向嘴笨,不大会与人争辩道理,尤其对上陆清让这种聪明的人, 怔了半晌,才嘀咕了句:“怎么能说是我夫人跟你抢人呢, 分明是三嫂成天往我夫人那儿跑嘛。”
在齐静宁嫁过来以前,陆清仁与齐燕宜新婚燕尔, 相处甚是甜蜜。他有时候下了值归来, 第一件事就是抱住齐燕宜猛猛亲两下,二人少不得要温存一番,搂搂抱抱。
但在齐静宁嫁过来之后,有几次他一跨进门, 习惯性去抱齐燕宜, 甚至脱口而出:“想死你了。”
待话音一落地, 齐静宁一双大眼睛圆溜溜地盯着他, 看得陆清仁怪不好意思的。
他打心眼里还把齐静宁当个不懂事的小妹妹看待, 对着她,霎时间就不自在起来。
后来勉强克制住, 每次回来时, 先问一问院里的下人三少夫人在不在, 这才敢进来。
虽说陆清仁知道她们姐俩感情好, 可偶尔也会觉得有些麻烦。
可这话也不好与齐燕宜说, 毕竟他知道齐燕宜疼爱这个妹妹,也亲眼见过当时他打了胜仗回京城,把齐燕宜约出去了,齐静宁躲在背后偷偷抹眼泪。
陆清仁想到这,不由叹气:“唉, 三哥,你是不知道。哇,我当时还没跟燕宜成亲的时候,我约她出门逛玩,我想了三年,肯定想和她两个人单独待会儿嘛。
结果一回头,看见三嫂在背后偷偷掉眼泪,哭得那叫一个可怜。哎哟我当时,瞬间有种我真抢了她的姐姐的感觉,心中内疚坏了。”
他嘿嘿一笑,“然后我就想着,我一定对燕宜好。”
陆清让听着陆清仁说起从前的事,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当时的画面,眸中映出点点笑意。
那是他错过了的关于妻子的过往,索性这会儿把陆清仁都叫来了,一时半会儿自是不会叫他回去,与其两个人对坐无言,不如说说话,聊些什么。
陆清让便问起陆清仁一些从前的事,他想到齐静宁曾说过,是在三年前晋北侯府的宴上对他一见钟情的。
三年前正是陆清仁向齐燕宜提亲的时候,那时候齐静宁只远远观望着他,听着关于他的一切,不知道得知陆清仁向她姐姐提亲,日后他们两家就此成了亲家,而她自己大抵也多了些机会能和他遇上,那时候的齐静宁,会不会觉得很开心?
陆清让猜想她会的,他如今已经能体会喜欢一个人时的雀跃心情,仿然也能穿越时间与从前的齐静宁共情。
再后来,陆清仁前去边关打仗,这婚事又一拖就是三年,齐静宁会不会又为此伤心?
她或许本以为,借着这桩婚事能拉近和自己的关系,可这三年里,陆清让回想起来,竟从未和齐静宁因为这桩婚事多出任何交集。
他关于齐静宁的记忆,竟然是从那天在莲华寺的后山才开始。
想到此处,陆清让又生出几分遗憾。
是他从前太过高傲了吗?所以这三年里从未注意到齐静宁的身影。
他们曾经是否有过交集?而他全然忽略,她那时心里大概会觉得很难受,或许在他忽略的时候也会骂他可恶,就好像他们初见那天。
陆清让想着这些,眼神忽然变得很柔软,他问陆清仁:“那你回来之后,与她相处时,可曾听她提及过我?她可有向你打听过我任何?”
陆清仁想了想,回答:“起初真的一点都没有听三嫂提过,她在我面前要么就是不怎么说话,只默默地看着燕宜,要么就是跟燕宜说话,很少主动跟我说话的。
我那会儿一丁点都没看出来,原来她心里竟然那么早就喜欢三哥你了。还是后来燕宜忽然问我,我才知道,还吓了一跳呢。又觉得这样也不错,亲上加亲嘛,就想着帮帮她。”
陆清让闻言,心中有些淡淡的失落。她竟然把这份情意隐藏得这么好,但随之而来的,又是心疼。
他猜想,她在家中过得艰难,所以性子一向小心,而喜欢他这件事太过冒险,若是说出来,大肆宣扬开,的确很容易叫她被人嘲笑。
陆清让轻叹一声,心里溢出更多的是心疼。
他又问了陆清仁一些事,二人说了会儿话,才放陆清仁回去。
齐静宁从齐燕宜那儿回来时,面上带着笑,她能和三姐姐在一起就开心。
陆清让看见她开心,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上回宁宁说的要给我做鞋,不知做好了吗?”
齐静宁咬了咬唇,有些心虚:“还没呢。”
她先给三姐姐做一双鞋,而后才要给陆清让做,这会儿刚把三姐姐那双鞋做好了,陆清让的还没做好。
陆清让只是随口一问,倒也不急着要,他将人拥入怀中,宽厚的身躯将她包裹住,身上清冽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将她笼住。
他下巴抵在她头顶,感受着怀中人的柔软和温度,感觉到一种温馨的幸福。仿佛在这马车之内,是属于他们的一方幸福天地。
他忽然这样,齐静宁察觉到什么,问他怎么了。
陆清让道:“只是忽然有些心疼你。”
齐静宁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有此感慨,只是默默地伸手回抱住他。
陆清让清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在得知五弟去提亲,你我两家要成亲家的时候,宁宁当时是什么心情?”
齐静宁想了想,她当时一听这消息就觉得天塌了,因为意味着三姐姐要嫁人了,嫁了人就要离开齐家,不能和她常常相见了。
她正要开口回答陆清让,又觉得奇怪,他怎么会问这件事?
陆清仁和三姐姐定亲的事,与他又没关系。
齐静宁迟疑着问了一句:“怎么忽然问这个?”
陆清让低笑一声:“只是方才和五弟闲聊,聊到了此事,便想到,那时宁宁已经钟情于我。得知你姐姐要与我弟弟定亲,会不会觉得由此拉近了些与我的距离,从而生出些许欢喜,以为也能和我有更多的交集。可我……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了。”
所以,心里就生出了许多的心疼。
原来他是因为这个,齐静宁暗自想道,她那时根本没有想过陆清让的事,她本来不曾喜欢他,他只不过是个陌生人,她只为了三姐姐而伤心难过。
但陆清让看起来很为此动容,齐静宁看着他的神情,又生出了难言的心虚和内疚。
她当然不能告诉陆清让真相,只好宽慰道:“还好啦,其实也没什么,我那时候本来也没想过能跟你有什么。你是众星捧月的陆三公子,与我云泥之别,你对我没印象很寻常。”
陆清让默默把长臂收拢,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好在我们如今两情相悦,夫妻恩爱。”
齐静宁嗯了声,靠在他怀里。
她阖上眸子,心里为此翻出许多波澜。方才陆清让和陆清仁说话,不知都说了些什么,问了些什么,陆清仁……会不会无意间暴露出她的秘密?
她对陆清让撒谎说她三年前就对他一见钟情,可根本没有,一见钟情的人怎么会忍得住一点都不向他的兄弟探听任何一点关于他的消息呢?
她很害怕陆清让会由此生出疑心,毕竟谎言总是经不起推敲的,若要细细去分辨查究,一定会暴露的。
但陆清让看起来并没有怀疑,他只是心疼她。
……
齐静宁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有一瞬间感觉到难安。她的秘密在如今像一个烫手山芋,时不时就会烫一下她。
她暗暗祈祷,希望这个秘密永远是秘密,不会有被翻出来的一天。
陆清让对她越好,表现得越爱她,齐静宁就越隐约地明白,假如有朝一日东窗事发,陆清让一定会越为此发怒。
希望永远没有那一天。
-
从京城到九夷行宫要赶路两日,到第二日下午,队伍才浩浩荡荡地抵达了九夷行宫。
随行的官员们都被安排在行宫外围的住所之中,但陆清让身份不同,他不止是臣子,也是陛下的亲外甥,故而陆清让的住处并不与大臣们在一起,而是和皇亲国戚们在一块。
但陆清仁的关系就没这么亲近,是以他和齐燕宜就住在官员的住所那边。
两边隔了些距离,不太方便随时去串门,齐静宁有些失望。
他们的住所已经被提前打扫过,只需要将东西搬下来,安置好就成。
齐静宁还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赶了这么久的路,也是腰酸腿痛,浑身不舒坦,待她们清理好东西,便赶紧让人去备了热水,准备沐浴。
陆清让却拉住了她,笑说:“让她们收拾好衣物,咱们去泡温汤。”
齐静宁眼前一亮,她还没泡过温汤呢。
九夷行宫附近有温汤别馆,乃是天然而成的温汤,每一年狩猎之后,正适合去泡泡温汤,舒缓身心。
别馆之内,有陛下专用的温汤,后宫妃嫔们专用的温汤,陆清让受陛下宠爱,陛下便专门赐了他一处专门的温汤。
陆清让命婢女们收拾了换洗的衣物,而后带齐静宁去了温汤处。
温汤冒着热气,齐静宁小心翼翼走近,趴在边缘用手试了试温度,的确很舒服。
她发出赞叹之声:“我以前只听说过泡温汤有许多好处,什么美容养颜,修养身心之类的,今日还是头一次自己体验呢。”
看着她欣喜的模样,陆清让自然也高兴,又有一丝心疼。
这些东西于他而言是唾手可得,并不觉得十分珍贵,但于齐静宁而言,似乎很难得。他不禁想,日后他要让她体验更多更多的好东西,只恨不能将他所拥有的,全都拱手奉上。
陆清让道:“换了衣裳,下去试试。”
齐静宁点头,泡温汤要穿单薄的衣裳,她前去换了身衣裳,随后小心翼翼地踩着石阶滑进温汤之中。
温暖的泉水霎时间将她整个人包围,她靠着池壁,不由得发出喟叹。
“好舒服啊。”
陆清让亦换了衣裳,迈入温汤之中。
这处温汤不算大,陆清让身量高大,他一踏进来,霎时间显出几分逼仄的意味。
齐静宁睁开眼,她被热气熏得面色红润,看了眼陆清让,此刻他们身上衣裳都只单薄一片,被打湿之后更是透出彼此的肌肤。
齐静宁不合时宜地警惕起来,不怪她多想,实在是陆清让近来就是这样。
她今日实在没有心思,这两日赶路太累了。第一日还好,她还能还活蹦乱跳的,到第二日就不行了。
她现在只想好好休息,然后睡上一觉。
齐静宁背过身,趴在池壁上,背对着陆清让。
温汤不停地消除她身上的疲惫,仿佛整个人都得到了滋养。齐静宁枕着自己的手臂,又想到齐燕宜,三姐姐身子骨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赶了两天的路肯定也累得慌,若是能让三姐姐也泡一泡温汤就好了。
她这般想着,正打算转头问陆清让行不行,才刚转过头,坚实的胸膛已经在她身后,将她圈住。